半夏小說

紫金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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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金閣

顧景檸試探着:“依着陸家現如今的光景,未必最後會讓他家大公子娶個商戶,這親事依女兒看還不定怎麽回事那,我現在可不想那麽多,我就想陪着母親,有空了就多畫幾個花樣子,好給母親和洐兒做兩身新的秋裝。”

“你這孩子不許胡說,打小就定下的親事,會有什麽意外,做母親就是這樣子,擔心這兒,擔心那兒,等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明白了。”

“再說了,你那好繡技留着給自己繡嫁妝吧,家裏哪用你繡衣裳,仔細着別熬壞了眼睛,你爹生辰就要到了,你若有空不如給你爹繡個錢袋子他一準的高興。”

徐慕如沖着顧景檸的手背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,聽不得自己女兒說這些不好的。

顧景檸假意被打疼,哎呦哎呦的揉着往母親身上拱,嬌嗔着道“爹的錢袋子哪用女兒操心,自是有娘那。”母女倆人相視笑做一團。

秋光正好,柔風溫暖和煦。顧府的馬車徐徐出現在街角。簡潔大方的馬車沒有過多的裝飾,內部鋪着柔軟的波斯運來的絨毯,門上雕刻着細致的花紋。車廂內寬敞明亮,窗上遮的是透光的紗布,随着馬車的行進左右搖晃,映到牆上光斑粼粼。

景檸掀開窗簾一角向外張望。

天乾朝共有九州,濱州屬下三州。濱州下轄九郡十二縣,其中石塘郡是濱州主城。石塘主街十一條,常平街上商鋪繁多,販賣什麽的都有,算是最熱鬧的幾條街巷之一,而顧家的紫金閣就在常平街最繁華的中心位置,南北通暢,人流密集。

景檸掀簾看着這熱鬧的街市,沿街百業興旺,商鋪酒樓很多,現下要到正午,正是熱鬧的時候,人頭攢動,吆喝聲、叫賣聲絡繹不絕,聲浪嘈雜,行人熙熙嚷嚷。

打馬經過一個英姿飒爽,錦衣華服的少年郎,不經意間瞟見正看熱鬧的景檸。只見女子眉目如畫眼裏滿是欣喜,桃花眼底是藏不住的春光,明媚的好似九天上的仙女。注意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已,追着視線擡眸望去。

就這一眼,少男郎只覺得心髒撲通撲通的,一下一下越敲越快,就像戰場上的擂鼓,當當當根本停不下來。

又像入夏時,不講道理忽然下起的晴天雨,淋了一身的舒爽涼意。

車窗簾随即便被放下,明媚掩入簾內再看不見。

馬車繼續行進了兩步。就聽車外有一阿婆驚呼出聲:“哎呦喂!你這少年騎馬怎麽不看前面的路,你直勾勾的往後看什麽那!我的雞呀,哎呦,我的雞蛋呀!”

少年道歉聲連連,手忙腳亂的下馬幫阿婆抓雞,好一陣的雞飛狗跳。

長林趕着馬車往後張望,看着後面的情形,支牙一樂大聲道:“小姐,您還是好好端坐好吧,別随意的露面,這常平街已經夠堵的了。”

檀香掀簾笑罵道:“穩穩的趕你的車便是,還容你來編排小姐。”

“哎呦我哪敢呀!檀香姐姐你這是冤枉我。”

聽着倆人喋喋不休的笑鬧聲,徐慕如無奈着搖頭道:“快拿兩塊白梨糕堵上他倆的嘴,檀香就是個鬧人的,你這新收的小猢狲也是個不消停的。。”

玩笑之間就到了紫金閣。

只見紫金閣門口車水馬龍,大敞的門面擡頭是描金的牌匾龍飛鳳舞的高高懸着。客人絡繹不絕的進出店鋪,一樓幾個珍寶櫃排隊放着各式各樣的珠寶首飾,夫人小姐們在櫃子前挑選着款式。紫金閣的掌櫃陳掌櫃是跟着父親的四個大掌櫃之一,向來的成熟穩重,看人很是老辣并且忠心不二,曾有父親的對手抛出很是優厚的條件相邀也不為所動,頗得父親的信任。

陳掌櫃正在櫃上盤貨,下面小子趕過來禀報說夫人來了,忙放下手頭的事迎了出去。

“夫人來的正巧,老爺要給夫人小姐留的紅寶石頭面剛到,正想着要下面小子給送回府裏,您就過來了。”陳掌櫃做了一禮,眼看着有幾個陪着女眷來的公子眼睛直往景檸身上瞄,引着景檸一行人往內間走去。

“老爺那?”徐慕如沒見到自家相公在鋪子裏,今天一早說好了要來看頭面,按他的性子應該會在鋪子裏等她來呀,難道是去查訪昨夜府裏失火的事

"回禀夫人,老爺一個時辰前被郡守喚了去,說一同去的還有幾位商會的同行,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。"

景檸其實對什麽頭面也不甚感興趣,現下父親也不在,看着鋪子裏的情形陳掌櫃也很是忙碌,就不想多呆,于是起身道:“娘,紅寶石頭面什麽的我現在也帶不起來,娘要是喜歡就直接送到家裏吧,好不容易出來一趟,我想去逛逛,不如咱們去食鼎樓用午食?”

“你呀你,珠寶首飾就是女子的門面,我兒這般好的顏色,更應該好好的裝扮自己,你卻每次一看首飾就不耐煩,真是一點也沒随了為娘我。”

“哎呦,娘幫我選了就好,娘的眼光可比我的好多了,走吧走吧,我們步行着去食鼎樓,正好逛一逛。”

徐慕如沒有辦法,交代了陳掌櫃幾句,就和顧景檸出了鋪門。

母女二人帶着丫鬟小厮,有說有笑的在常平街上逛着,剛走到一處賣字畫的鋪子前,就見一群人圍着鋪子門口七嘴八舌的吵吵着,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景檸瞧向長林使了個眼色,長林馬上會意擠上前去打聽情況。

半盞茶的時間,長林就颠颠的跑了回來,沖着母女二人道:“禀夫人小姐,說是一個窮書生到寶器軒賣字畫,賣了一半又決定不賣了,字畫要了回來後,卻說不是他自己的那幅,現下正鬧那。”

景檸透過人縫死勁的往裏瞧,就見一個青衣布衫的少年郎直直的站在人群的包圍圈裏,只見他衣服的材質尚好,但是身上沒有半點文人的配飾,面容清秀,氣質也是溫文爾雅,身型如竹纖細但挺拔,這般模樣的人會來賣字畫,看來是生活拮據所致。

這會他儒雅的臉上漲的通紅大聲斥着:“我拿來的明明是楷之先生《洛神花圖》真跡,在你們手裏轉了一圈回來就變假的了,快把我的圖還給我。”

門口的小兒嘲諷着道:“先生,話可不是您這麽說的,您拿畫來賣,我們店熱情的接待您,都要結算銀錢了您又說不賣了,好,不賣就不賣,畫還給您了您卻說我們給您的是假的,先生是訛上我們寶器軒了不成!”

小二有恃無恐,沖着圍觀的人群嚷嚷着:“大家都來評評理!這人看着像是讀過書似的,其實我看就是個騙子,他就是故意拿個假的畫冒充真跡來我寶器軒騙錢!”

圍觀群衆跟着小二的思路連連點頭,越看這個書生越像個斯文敗類。

景檸透過人群看着書生只覺得面熟,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
書生氣的渾身發抖,指着小二斥着:“信口雌黃,滿足胡言,叫你掌櫃的出來,快把我的畫還給我。”

聽着他呵斥的聲音,顧景檸猛的想起來前世在哪見過這個人了,是錢铎病死,她被大伯母送往莊子,遇到了葉行舟後。

景檸回想着當年的情形,整顆心又被揪了起來。在莊子的後期,得知洐兒溺亡,景檸大病了一場,大伯父把持了顧家的全部家財後,就無人再監視看管她了。景檸就是這時候遇到了葉行舟。他受了不輕的傷,一直是景檸照顧他。莊子上實在無趣,自從葉行舟住下後,景檸總覺得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也不錯。

待葉行舟身體好轉後,慢慢的會見一些人,這些人來了就走,不做過多的停留。景檸一直知道,那樣一個風華霁月,如玉冷清的公子,又怎麽會是個普通人。只是那時景檸太過孤獨,貪戀他的陪伴,不願去想。

而這個書生就是來見過葉行舟的其中一人。

顧景檸本不是愛管閑事兒的性子,只是又見前世的人,想起前世的事,暗自告誡自己這一世,不能再糊糊塗塗的過。

小二還在得意洋洋的煽動着圍觀人的情緒,眼看就要坐實了書生騙錢的事實,書生面對群衆不明就裏的瞎附和,只會氣的臉色通紅斥責他們胡說。

景檸看的頗為頭疼,這還是個嘴笨的。

顧景檸示意母親在原地等候,她帶着檀香撥開人群走了進去。

“寶器軒在石塘郡也是金銀書畫的行家,怎的這位公子拿來畫的時候沒告知畫作有假,反而是等他不想賣了的時候才說是贗品?”

衆人只聽着這聲音甜膩嬌軟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尾調,乾淨清透,讓聽着的人都身心舒暢,不自覺的就跟着聲音主人的意念波動。再看向女子的臉,更覺得這相貌,這身姿真是無一處不完美。

顧景檸就那麽盈盈的站在喧嚣的人群中,風吹起的空氣牽動了她裙角的弧度微微擺動,亭亭淨植,不蔓不枝。

小二看着景檸也是臉色泛紅,聲調都不自覺下降了,但是想到掌櫃的吩咐,還是不得不強硬着說道:“小的奉勸姑娘不要管這閑事,我寶器軒怎會分不出真假,只不過聽這位書生說此畫是傳家之物,又說的多麽不舍,我家師父看他甚是可憐,才想着就收了得了,哪成想他反手就又不賣了,還誣賴是我們掉了包,哪有這等事。”

“不知當時鑒定的是多少銀錢。”顧景檸不徐不緩的說着。

“120兩銀子。”小二頓時來了底氣,東西進了寶器軒真的假的還不是他們寶器軒說了算,本來也是想好好的收了畫就結了,誰承想這書生還沒聽完價就不想賣了,這楷之先生的畫作一般都是大家族裏的珍藏之物,本來在市面上流通的就少,這《洛神花圖》全圖共分五卷,有位藏家手裏本有一卷,拖了他家掌櫃的尋訪另外幾卷也有了好些時日了。

這圖好不容易出現,還在一個無權無勢的窮書生手裏,那當讓不能讓它白跑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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